庾子风从桌上倒了杯水，放在她边。而后，转离开。

        麓鸣儿难受得咳出了眼泪，越咳越想哭，越哭越止不住，无助又绝望地坐在地上。

        冯作雄闻言，下意识地看向自己那只脱臼的手腕，面色逐渐变得凶厉。

        然而，他费尽心力设下的这个局，只一试，便试出了她的真心。她并不在乎他对她有多好，更不在乎岑牧野此人的是什么样刀尖血的勾当。

        党务调查科的地下审讯室里，阴暗压抑，尤其在这样的暮春时节，墙面因受而散发出的霉味，令人恶心得昏。

感到愤恨和失望。

        她起追了出去，除了一些围观的人群，早已不见庾子风的踪影……

        这句“愿意”，彻底将庾子风的心推入了冰窟。

        “鸣儿，我不是故意的……”他想伸手碰她，却又有所顾虑地僵在那里。

        正想到此，门口的守卫便附耳上前来报。

        加之冯作雄上那重的跌打酒味儿，岑牧野除了能用抽烟来麻痹自己的嗅觉，别无他法。

        麓鸣儿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什么都知，对吧？那为什么总要假惺惺地说不介意过去，还假装贴地给我时间考虑？我告诉你，我们什么事都过，我也从来没忘记过他！”

        但令他意外的是，稽查这帮废物，都已过了三日，却还没能找到能将他定罪的证据。

        得亏冯作雄还有几分眼力见儿，不待岑牧野主动提，那些烟，便已奉上供他享用。

        看她蹲在地上剧烈咳嗽的模样，他便开始怨怪自己。

        庾子风的双眼被妒火染红，他张开虎口钳住她纤细的脖子，一字一句恨恨：“你知什么是革命党吗？就算我不揭发他，他们这群乱党迟早也要被端！你和他一起不会有好结果！”

        他以为是岑牧野的纠缠，才让她苦不堪言，无法投入与自己的感情。他以为只要揭了岑牧野的本质，她便会再无挂碍地接受自己。

        不要说那个男人将会一无所有，就算那个男人丢了命，她亦会无所顾忌地追随于他……

        错在她，就算庾子风有什么怨恨和报复，她也心甘情愿一力承担。

        当然，自是因他上有利可图，就凭这几只烟，现下已替冯作雄省下了四分之一的利息钱。

        岑牧野正踩灭烟，对着冯作雄佯怒表示，自己一个清白的国民，对他们乱抓人的行为感到无比的寒心。

        杯底下压着的那张字条，让她停下了抽泣。

        “七叔？”庾子风无奈地笑：“你呢？你把他当什么？你们刚刚独一室，又是在什么？！”

        *

        这是岑牧野被关进来的第三天，除了居住条件差点儿，每日需要定时过审外，倒比之前下南洋时还要舒坦些。

        一切本是她不好，没看清自己的心，便草草地接受其他人的感情。末了，得不偿失，却害得四哥被抓，害得其他人平白遭受痛苦。

        麓鸣儿被他掐着，面胀红，呼困难，可她不挣扎也不反抗，反而从发紧的咙里发出一阵嗤笑：“你掐死我吧……我愿意……愿意陪着他一起……”

        等守卫退下，冯作雄便小声与岑牧野说：“庾子风来了，岑老板要不乐意见，我大可帮您推了去！”

        在这场感情里，没结果的是庾子风自己而已。他松了手，还她自由。

        冯作雄忙不跌地赔礼，心里也愈发觉得，这事像是庾子风特地下的绊儿。现下，便巴不得岑牧野无罪释放，借他之手也好教训教训庾子风那小子！

        冯作雄看他，如今比看自家老子还要亲厚。不论这条“大鱼”最后是否会被定罪为“革命党”，他冯科长才是得利的那个“渔翁”。

        岑牧野却是一笑，淡然：“见，当然得见！我正愁他不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