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依次穿过幽暗的长廊、安静的花园和空无一人的大厅，脚步声在高高的穹下回出清晰的回音。一路上，穿着亚麻希顿白袍的引路人始终一言不发，只是如一准运转的机关人偶那样直直地、速率恒定地向前，连回确认她是否跟上也并无一次。莉莉甚至要小跑两步才能勉强追上他的背影。

        大概人在感到劳累的时候总会觉得时间过得特别快。

        她听到了谁呼唤她的声音。

si  m  i  s  h  u  wu.  c  o  m

        终于，高长的影在一扇白色的门前停下了。

        她看到了，放置在床柜上的样式破旧的捕梦网，以及立在一旁的形似支架的东西。

        入夜的第一晚，整个世界都阒静无声时，莉莉也在极度疲乏中慢慢地失去意识。

        那个人瞥了一眼，像才想起这件事那样草草解释了一下，“嗯。大概是之前住在这里的学生落下的，你最好也准备一个。晶的效果会更好，但那东西最近很紧俏。”

        不若站在城外仰望它整座恢宏建筑群时所感受到的过分干净与理，学城之内其实不乏生意的小商小贩。这让这座外表白得有些不近人情的城市也有了几分属于人群的热闹烟火气。支着摊子叫卖的商贩整齐地列在路两侧，有的交接耳地闲谈，有的则忙着招徕顾客。莉莉带来的水早就喝完了，此刻嗓子干得冒烟，便没有心思再细细地看他们卖的究竟是什么。现在，她唯一想的就是……找家酒馆歇脚、顺便嗓子。

学城里面。

        莉莉虽然心里窝火，但还是听了他的话老老实实地把那个旧的捕梦网挂了上去。

        对方好像因她的追问感到不耐，眉微微蹙起，语气也变得不再客气：“你是从IRC过来的，总该知梦魔吧？事实就是，在这座大陆的最智慧之城，有数不清的梦魔觊觎着智者的美梦。你要是想睡个好觉，就乖乖把捕梦网挂上吧。”

        “请在旁边的等候区稍候，稍后会有专人带您去宿舍。”他说，眼睛并没有看她。

        既然是他的……她就没办法很坦然地将它用在自己的生活里。她不能因为听到“这东西效果会更好”，就毫无廉耻地把自己当初的话抛到九霄云外去。莉莉既不知这东西该怎么用、也不清楚用在此的晶到底是不是消耗品。因此，交换结束之后，她还是得把这东西原封不动地还给他才行。

        而就在今晚的、如果可以称之为梦的梦境里――

        莉莉自然听到了引路人说的话――“晶的效果会更好”。

        单人间，好像比IRC里她的寝室还略大一些。当然，这也有可能是房间过于空“干净”给她带来的错觉――整个屋子的色调都是素净的。在最最基础的家以外，这里就没有任何东西了。

        不是不知这枚晶究竟是谁的。

        好像……又不仅如此。

        收拾完包里所有的物品后，她从夹层深把它拿了出来。

        但在怀着极其复杂的心情默默端详了一会儿后，她还是将它放进了抽屉最深的角落里。

        莉莉只用了三两口就喝完了酒馆畅销榜上的那杯鲜榨果汁。然后，她出门，对照着地图径直往学城中央、被称作“白穹院”的主建筑物去。

        可恶……被劈盖脸地训斥了一顿。

        -

        等等。

        好吧，莉莉只能拎着自己的小箱去沙发上百无聊赖地坐着。好在学城的人非常守时，没过几分钟就出现在了她的面前，一副公事公办的冷淡语气：“请随我来，菲尔德小姐。”

        他拧下门把，率先走进去，只留一个背面给她：“这就是你的房间了。晚上记得锁好门窗，夜里可能会有爱偷东西的多宝鼠出没。早餐只供应到八点半，想吃就不要睡懒觉。”

        对面的人把登记簿收回来，一丝不苟地插进排列整齐的档案里。

        莉莉的心突然扑通扑通地了起来。

        至于晶……

        莉莉慢慢走进去，四周环视了一圈。

        ――哎？

        接引的人已经在登记等她了。“请按规范填写登记表，”那个人冷冰冰地说，“女士。”

        “我……不懂，”莉莉艰难地说，嗓子像三天没喝过水那样砺嘶哑。“晶是捕梦网的上位替代品吗？使用它们的必要又是什么呢？”

        她用干涩的声音问：“这是……什么？捕梦网？为什么会放在这里？”

        捕梦网……

        城内的景观和她想象中有大不同。

        然而，她却不能确定，它究竟是在何时、被何人以何种方式放进她的背包中。

        才刚来没多久，就已经感受到这里的人不如绿湾、甚至不如帝都人热情了。她暗暗叹了口气，很顺从地逐项填好需要登记的信息：姓名、年龄、籍贯、居留时限，以及学源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