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然后了。

        没面子。

        “……”莉莉也没说话，着眼睛看着它。

        狗慢吞吞地下去了。

        泡澡的时候，莉莉还是忍不住想自己到底要不要点什么安抚自己的良心。主动去找查尔斯・霍克曼谢？不不、那是绝对不可能的！莉莉觉得就算有把刀架她脖子上――呃好吧，如果真的有人用命相威胁，她还是愿意抛弃脸面的。但，眼下的情况并没有这么极端不是吗？所以――所以――

        雪橇犬茸茸的前肢就抵在她的臂边。它好像对她用半天时间憋出的这两行正文颇感兴趣。不知怎么的，明知小狗看不懂人类的文字，可莉莉还是有种日记被同学偷看般的羞耻。她一下子扑到那封墨迹不知干了多久的感谢信上，用大半个子挡住小小的那张信纸：“不许看不许看！你再这样我要生气了！”

        虽然已经洗过了澡，但是考虑到小狗可能会在外面上厕所，莉莉还是打算下去遛一会儿狗。反正现在天气还不热，就算下去走走也不会出汗。只是给狗狗套牵引绳时却颇费了一番工夫，它好像很抵这个东西，百般抗拒，极不合。她切实感受到了这家伙个子虽小力气却大，为直立行走的一名青少年智人，她居然拗不过尚且年幼的它？？使出吃的劲儿都没能给它上牵引绳后，莉莉的情绪有点濒临崩溃的临界值了。她气吁吁地坐到地上，几乎被这只不听话的狗气得想哭：“好啦！我不你总行了吧！坏狗！”

        好吧。

        真是奇怪！明明向来对自己的文字才能引以为傲，平时写点什么文章不说文思泉涌至少也能算下笔如有神，写小学生都得心应手的应用文时却半天憋不出一段通顺的话来。最后，在笔尖上的墨水彻底干涸之前，她终于又挤出了一句话：“希望你的伤势好些了。”

        “……”

        要这么轻易地原谅它吗？其实她还没想好。可是两分钟前还对它大喊大叫说“不它了”，两分钟后就接纳它的让步，她总觉得有点……

        大概一两分钟的样子，它慢慢走近她，在她面前低下上一秒还高昂着的颅。

        写在末尾的落款倒是比开的称呼还要简单，只有一个最最简单、以至于显得有些形单影只的姓氏“菲尔德”。原因无他，就是因为不是写“你诚挚的”还是更简洁的“你的”，都会让她感到很恶心。他们两个的关系还远没到能用那几个词表示客气或友好的程度。

        ……

        她最多给他写一封致谢函！最多、最多这样，绝对不可能再多了！穿好睡裙从浴室里出来，狠狠干发后再裹上干发帽，然后不情不愿地坐在书桌前掏出纸笔墨水，用泡得发皱的指腹握住蘸水笔，先是写下一个没有任何定语修饰的“霍克曼先生：”，在墨水险些顺着笔尖垂落洇纸张之前终于又干巴巴地挤出一行字：“谢谢昨天你伸以援手。”之后――之后――便再无下文。

        然后――

        和她有一臂之遥的狗沉默地看着她。她看起来又累又生气，额角有一层在光下晶莹透亮的薄汗，眼睛也比平时更水，像汪在清水里的一颗宝石。

        可是狗已经低叼起被她愤般甩在地上的牵引绳，随后抬起来将那东西递给她。

        室内恒温的空气中传来她有些别扭的声音：“……那这次就原谅你了。我们和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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诉我……就算你不会说话，举起爪子给我看看总是得到的吧？”

        小狗还是那样，十分专注地望着她，用“啊呜”的一声叫唤作为回应，也不知是听懂了还是没听懂。总之，不它听懂与否，莉莉都不能再拖延了――！她真的、真的得去洗澡了！！

        她写完了。就这些内容。写完这封字迹不超过四行的极简致谢信之后，莉莉坐在桌前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别说是把它装进信函里仔细封装好，就连把这张信纸折起来她都提不起丝毫动力去。她就那样陷入某种与世隔绝的烦闷苦思中，甚至于狗上书桌都毫无察觉。还是它把凑过来在信纸上落下一片阴影的时候，莉莉才如梦初醒：“啊啊啊啊！！不要偷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