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是感应到了青芷忧虑自己的眼神，凤识语便缓缓睁开眼。她对青芷笑了一下，表示自己并无大碍。“回府了便好了，记得让厨子多些甜的东西。”

        这个金发蓝眸的男人连眼睫都是浅淡的金色，在阳光下细看有种半透明的质感。

        被青芷脸上纠结的神情和那犹豫的形容给逗笑了，凤识语笑着接过那杯热茶轻啜两口。“听话便是。”

        凤识语推开石屋的木门走了进去，石屋里面出奇地什么家都没有，只有一个水池几乎占满了整座屋子的地面。

        按照传统，未出嫁的公主都应待在中，偏偏凤国皇帝允了一片封地在外建了府供万安公主居住。这传出去也是好听，世人都知皇家兄妹二人关系好，凤国君主对万安公主爱有加。

        凤识语看到他后便低下来。

        这石屋没建，这下金灿灿的阳光便肆意地照了满屋，池水波光粼粼，屋里屋外仿若是两个世界。

        她的态度看起来与平日里没什么不同，甚至是更为平淡。但凤世槊比任何一个人都要清楚，她平静之下藏着的只有对自己口不择言的厌恶和疏离。

        她亲口说出他们两人一直缄口不言的凤世璟逝去的事实，好像那人在她心中已无多少分量。只有凤世槊再清楚不过，谁才是那个真正不值一提的人。

        当下一听到公主要让厨子些甜食，就知又是给那怪物吃的。

        公主一入，回来时情绪都不怎么高。她们二人暗地里看得难受不已，只好在细致用心照看着，好让公主舒心放松。

        下了车，门前站着的侍女红藤立刻迎了上来。她和青芷一样常年伴于凤识语左右，此时面上也是毫不掩饰的担忧。

        然后一个五官深邃的男人便从水里探出来，深蓝色的双眸如同万金难寻的昂贵宝石。浅金色的长发被水浸后再被落下来的阳光一照，细碎地泛着光芒。

        进了府，凤识语便打发了青芷红藤，让她们二人去该的事。她只一人进入后院，走过曲折弯绕绿意葱葱的小路，再一抬眼前便有了一座外观朴素的石屋。

        凤识语坐着轿出了，又换上车往自己的公主府行去。

        “伤心，不要。”

        青芷还是担心凤识语担心得紧，她捧着递过去一杯安神的热茶。“婢知。主子，您先喝些腹的。今日还要去见那······怪物么？”

        见自家公主出了后就累了似的闭目养神，坐在车里陪着伺候的侍女青芷面上不免多了几分担忧。

        被果断地扔在原地的凤世槊，在凤识语走后脑中还是一片空白。他不知自己刚刚究竟说了什么蠢话，此刻是一丁点都想不起来了。

        她走过去靠近那水池还未低下，水池另外一角平静无波的水面突然间漾起波纹，下一刻就有什么东西迅速地向池边的凤识语游了过来。

        见凤识语离自己近了，这条人鱼就再也等待不了似的凑近过来，主动亲了亲凤识语放在池边的手背。

        凤世槊面上发白得厉害，嘴也跟着褪尽血色。上还披着那象征至高皇权的龙袍，结实的躯却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凤识语合眼小憩，车行了一路，终于到了一僻静的府邸门口。

        他从水里抬起后一瞬不瞬地望着凤识语，锐地感知到她此时的情绪不高，他后刚冒出水面的淡蓝色鱼尾又被压了下去。

        凤识语什么话都没说，她抬起手来摸了摸他那浅金色的长发。既然这世上连鲛人这种生物都有，那为何他不能变成鬼魂来见自己？

才连同他们的圣上，都得提着心吊着胆过日子。

        也不怪侍女青芷说话放肆，她实在是不知该怎么形容被养在公主府里的那家伙。她从小就陪着自家公主长大，公主待她们万般好，她们这一辈子也只会认定她一人。

        君命难违，何况那人还是她的兄长。心疼自家公主心疼得厉害，年纪尚轻的青芷心中就郁结着一口气。

        而凤识语口中的那一句看似对死去的凤世璟毫不在意，还直白地用一个“死人”来形容对方。实则这句话，字字都是对凤世槊的讥讽。

        之后青芷接过凤识语没喝多少茶水的茶杯，又动作利落地取出兔绒的毯子盖在凤识语的上。

        显然他还不太会说凤国话，笨拙地说着安话的声音低沉而悦耳。

        他知一切都完了，他一定提起了那个不该被提起的名字，这是他最不该犯的一件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