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炉火
铁匠的屋子不大,石墙厚重,木梁被烟火熏得发暗,屋内收拾得干净利落。火炉就在屋子中央,炭火烧得正旺,红光映在墙上,将夜里的寒意一点点bi1退。
伊娅被安置在靠近炉火的位置。
铁匠的妻子端来一碗热汤,小心地放到她手中。这是个shen形结实的女人,tou发用布巾简单束起,眉眼温和,眼角已有细纹,手背被炉火熏得微红,却干净利落。
“喝点热的。”她说。
汤色偏深,浮着切得cu细不一的菌块,热气带着野林特有的清香。伊娅低tou喝了一口,nuan意顺着hou咙落下,几乎让她发紧的xiong腔松了一瞬。
“霜菌炖汤。”铁匠说dao,“林子里采的,算不上什么好东西。”
他说这话时语气随意,却又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歉意。
“味dao不太行。”他补了一句,“最近买不到罗勒了――以前从王城那边运送过来的香料,少量就能提味。”
炉火噼啪作响。
伊娅捧着碗问:“为什么买不到?”
铁匠没有立刻回答。
他用火钳拨了拨炭火,火星溅起,又很快暗下去。屋子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炉火在中间低声燃烧。
他说,“北地和王城的贸易线停了五年了。”
伊娅的手指慢慢收紧:“五年?”
铁匠点tou。
“五年前,白玫瑰家族的圣女已经名声大噪了。”他说,“不灭之焰,神眷在shen,王城里到chu1传唱着她的诗歌。”
铁匠的儿子埃文坐在一旁,显然已经听过这个故事,却仍旧认真地听着。
“也是那一年,”铁匠继续dao,“北地派人去了王城。”
伊娅抬起tou。
“北地提出联姻。”铁匠说得很直白,“但这不是低tou,而是结盟的讯号。”
他顿了一下:“你得明白,北地兵强ma壮,从来不用看王城的眼色,更别提一个家族。”
埃文点了点tou,像是在确认一件不言自明的事。
“白玫瑰家族的圣女,被称为神眷者。她的焰火被认为能庇佑土地、家族、血脉。北地要的不是她的权势。而是她站在北地这一边。”
伊娅没有说话。她能感觉到,这不是一段带着情绪的控诉,而是一段早已被反复消化过的历史。
“那次去王城的人……”铁匠声音一顿。
他抬起tou,看向伊娅。
“我们叫他――霜鉴大人。”
这个称呼落下时,屋子里下意识地安静了一瞬。这是一种习以为常尊重而带来的沉默。
“那会儿他才刚成年。”铁匠继续dao,“可北地已经有不少人听过他的名讳。”
“不是因为血脉,也不是因为权势。”铁匠的妻子轻声接了一句,“是因为他的良善,他无朽的能力。”
埃文也点tou。
“我小时候发过一场怪病。”他说,“医师都说没救了,幸得霜鉴大人赐药,让我撑了过来。”
他说得很自然,像是在讲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铁匠继续dao:“联姻那日究竟发生了什么,外人并不知dao。我们只知dao,霜鉴大人在白玫瑰家族见到了圣女。”
炉火猛地响了一声。
“后来,他是被火焰灼伤着逃出王城的。圣女说他是不祥之人,说他窥探了不该被窥探的东西。”
铁匠抬起tou,目光冷了几分。
“她要杀他。”
伊娅的呼xi微不可察地慢了一拍。
“王族呢?”她问。
铁匠摇tou。
“王族袖手旁观。”他说,“没有支持,也没有阻止。是北地的人拼死把霜鉴大人护着逃出来的。”
他顿了一下。
“若再慢一步,人就没了。”
炉火安静地燃着。
“从那天起,”铁匠说dao,“北地和白玫瑰家族就是血海深仇。而王族的冷眼,北地也记住了。”
伊娅低tou看着碗里的汤。
“后来呢?”她轻声问。
铁匠缓缓说dao:“后来,北地砸光了圣女神像,不再把圣女当神了。”
“她会害怕被看穿。会用火焰遮掩真相。”
铁匠抬起tou,语气平稳。
“神,是可以坠落神坛的。”
屋子里没有人反驳。
伊娅握着碗的手微微收紧。
圣女。?窥探真shen。?火焰灼伤。
这些词,在她脑中缓慢拼合。
“霜鉴大人……”她问,“现在还在北地吗?”
铁匠点了点tou。
“在。”他说,“而且比以前,更强大了。”
炉火的光映进伊娅的眼底,明明温nuan,却让她的呼xi不由自主地放轻了一瞬。
就在这一刻,她忽然明白――
如果有人能够真正理解本源,?如果有人曾直视过圣女的真shen,却依旧活下来――
那么那个人,绝不可能只是一个被尊称为“霜鉴大人”的旁观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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